博弈论 · 13/14
机制设计Mechanism Design
从想要的结果倒推规则，让各自追求利益的人也愿意促成这个结果。
让家长猜别人怎么填志愿，会把选学校变成押注。2005年7月，美国波士顿学校委员会投票更换公立学校的分配办法，背后有罗斯等经济学家的推动。旧办法先处理第一志愿，并把录取立即定下来。家长若把热门学校排第一，落选后再争第二志愿时，名额或已被填满，于是有人把更稳妥的学校提前。新办法让录取暂定，被拒的学生继续申请，学校按既定优先顺序保留申请者。家长少了一道猜别人选择的题，学校也更容易收到真实意愿。
为什么成立
规则要经得起参与者替自己打算
同一件拍卖品，付款办法不同，买家就会换一种报价。假设每个买家都知道自己的估值，估值不受他人信息影响；大家不串通，只在意拿到物品和支付多少钱。
最高报价者若支付自己的报价，就有理由压价：少报一点仍能赢，就能少付款。改成最高报价者支付第二高报价，自己的报价便主要决定能否获胜，付款由别人决定。
假设你最多愿付100元，别人最高报80元。报100元，赢得物品，净收益20元。报70元，会错失这20元；报120元，在这里没有好处，遇到别人报110元时还会让你亏10元。无论别人报多少，报出真实估值都至少不比虚报差。
目标必须变成参与者愿意走的路
机制设计把这套思路推广到分配、交易和合作：先确定目标，再规定参与者报什么、谁得到什么、谁付出什么。设计者看不到的成本、偏好和能力，要让参与者愿意通过选择表达出来。
规则必须让配合目标的选择符合参与者自身利益。让如实报告不吃亏，叫激励相容；让参加至少不比退出差，叫参与约束。前者减少撒谎的好处，后者防止人直接离场。
设计者还得把旁门左道算进规则：参与者能否串通、换身份、绕过流程？只证明一条理想路径成立还不够；若规则也允许大家走向坏结果，就没有稳稳达到目标。
出处
机制设计来自经济学与博弈论。赫维茨在1960年的工作中奠定基础，后来明确了激励相容；马斯金和迈尔森发展了实施理论与揭示原理。三人因此获得2007年诺贝尔经济学奖。1994年美国频谱拍卖、2005年波士顿择校改革，是它走出理论的重要实践。
换个领域看
公共资源分配
频谱同时竞价
把多张许可证同时拿出来竞价，能让企业比较选择。1994年7月，美国联邦通信委员会首次拍卖十张全国窄带通信许可证，采用同时多轮竞价。企业看到每轮报价后，可调整下一轮选择；相近许可证的成交价也很接近。政府通过规定报价和成交办法组织竞争，无须先知道每家企业的真实估值。
个人生活
切的人后选
切的人后选，按自己的估值平分就能保住一半价值。设想你和室友分一块蛋糕，你切成两份，室友先挑。你按自己的估值平分，无论他拿哪份，你都留下一半价值。他挑自己更看重的一份，也至少拿到自己眼中一半的价值。双方口味不同时，他选的未必是你更看重的那份；若你知道他的偏好，也可能通过不等分让自己得到更多。
投资
追回亏损再收费
把业绩提成绑在历史高点上，能让管理人先补回投资者的亏损。假设你选择基金，合同规定：净值超过上次提成后的历史高点，管理人才收新增收益的提成。基金跌下去再涨回来，恢复的部分不能再次收费。投资者要查的是合同怎样定义收费门槛，而不是只听管理人说会与你利益一致。
遇事时问自己
- 我究竟想让谁得到什么结果，效率、公平和收入发生冲突时先保哪一个？
- 参与者知道哪些我看不到的信息，按现有规则隐瞒或夸大会得到什么好处？
- 如果我站在参与者的位置，怎样做最划算，这条路会把结果带到哪里？
- 参与者能否退出、串通、换身份或绕过流程，这些选择会怎样改变结果？
- 哪一条分配或付款规则改动最小，却能让诚实配合比钻空子更划算？
边界与误用
能改规则、能执行规则，才有机制设计的空间；没有这些权力时，应先争取规则的制定权和执行条件。最常见的误用是把设奖金当成设计完成：奖励签单会催生劣质订单，基金只分享上涨收益仍会鼓励冒险。规则还会受到串通、认知负担和执行成本的限制。双边交易中，若双方风险中性，估值私密且相互独立，各自在有重叠的连续区间上具有处处为正的概率密度，诚实报告、自愿参加、无需补贴和每次都促成有益交易，无法全部保证。设计者必须说明愿意牺牲哪一个目标；参与者按规则行动，也不会自动让目标变得公平。
练一练
公司每周分配一批有限的测试服务器。各团队申报所需时长，申报越多，分配权重越大。没用完的时长可以退回，不收费，也不影响下周申请。负责人希望用申请表了解各团队的真实需求。
这套规则运行后，最可能出现什么变化？
需求量看起来能代表项目规模。但申报量可以被放大，也没有说明项目价值，按它分配未必能支持重要项目。
退回闲置资源看起来能减少浪费。但多报可以提高分配权重，退回又没有代价，团队仍有多报的理由。
申报数字既决定分配，又几乎不带来成本。站在团队的位置，多报更划算，申请表也就更难反映真实需求。
如果误差只是随机估计偏差，抵消确实可能发生。但这里的规则把各团队推向同一个方向：多报能争取更多资源。
负责人想得到真实需求，却让多报成为更有利的选择。要改进分配，先检查申报怎样影响团队的所得和付出，让争取额外资源也需要承担相应取舍。
小区准备开共享工具柜，每户年费60元，按时归还就没有额外费用，逾期则罚款。居民可以自由加入。有些居民一年只借两次，附近店铺提供同样的工具，两次租金合计40元，取还同样方便。负责人认为，只要守规矩的人不受罚，大家就愿意加入。
哪种判断最站得住？
对这些居民，加入要花60元，不加入只需40元。规则能鼓励已加入的人按时归还，却没有给他们足够的加入理由。
免受处罚确实能鼓励按时归还。但居民还会比较加入和不加入的总成本，不受罚不等于加入更划算。
降低处罚可能减少居民对误期的担心。但这些居民即使准时归还，年费仍比店铺租金高，降罚款没有解决这个差额。
统一年费看起来公平，也便于管理。但使用次数不同，同一笔年费带来的收益不同，低频用户仍可能退出。
规则要同时回答两个问题：加入后怎样做最划算，加入本身是否划算。这里的罚款约束归还行为，年费却让部分居民更愿意留在工具柜之外。
一位投资者设置自动调仓程序：组合波动率超过12%时，卖出部分股票换成现金。程序只读取公开行情，直接管理他的账户，没有顾问代报信息，也没有改变其他交易者的交易条件。他认为，自己从低波动目标倒推出买卖规则，就已经用上了卡片中的思路。
为什么仅凭这段描述，还不能把它当成卡片所说的那类规则安排？
自动规则遇到异常行情时可能需要人工干预。但自动执行也能落实参与者之间的分配和付款规则，人工判断并非关键条件。
卡片强调隐蔽信息，容易让人把它当成必要条件。但即使信息公开，规则仍可通过改变参与者的得失来协调选择。
投资确实需要考虑风险和收益的取舍。但目标可以先聚焦控险，是否保证收益并不能区分这两类规则。
从目标倒推操作规则，还不足以成立这项类比。这里要检验的是自动调仓能否控险，尚未涉及怎样让其他参与者愿意促成目标。
卡片关注规则怎样改变参与者的利益，让他们各自做出的选择通向目标。自动调仓是在根据行情控制仓位，它的效果主要取决于市场变化、成交成本和反应速度，不能仅凭“从目标倒推规则”就套用这套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