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学 · 11/17
外部性Externalities
当一笔决策的成本或收益落到未参与的旁人身上，个人账本就会漏算社会账。
伦敦居民替别人烧煤付出了健康代价。1952年12月，英国伦敦遭遇持续数日的严重烟雾。家庭烧煤取暖，工厂和发电站也在燃煤；寒冷、无风和逆温让烟尘积在城市上空。居民走在街上看不清前路，医院接连收治呼吸困难的病人，数千人死亡。丘吉尔任首相的英国政府随后面对治理压力。买煤的人付了煤钱，却没有为邻居吸入的烟尘付钱；煤卖得出去，空气里的伤害却没有出现在那张账单上。
为什么成立
旁人的损益没有进入决策者的账本
一家工厂多生产一批货，工厂赚80元，买家获得20元净收益。排出的污水却让下游居民多花150元净水。如果这已涵盖所有相关损益，工厂和买家合计受益100元，居民损失150元，这批货便造成50元社会净损失。
外部性就是一个人的生产或消费，给未参与交易的旁人带来未获补偿的损失，或未获报酬的收益。 污染是负外部性；接种能减少传播的疫苗、让身边人少受感染，是正外部性。
漏算会改变人们愿意做多少
社会账可以写成：
白话说，就是把交易参与者和受影响的旁人放进同一本账。上面的生产带来100元交易参与者净收益，却造成150元外部成本，社会净收益便是负50元。
当生产者不用承担污染损失时，一些社会上得不偿失的生产仍会发生。当接种者只计算自己的保护收益时，一些算上旁人收益后值得接种的人会放弃。前者做得过多，后者做得过少。
把漏掉的损益带回决策才能纠偏
治理的关键是让决策者感受到旁人的损益。排污收费让污染成本进入工厂账本；疫苗补贴让接种者分享保护旁人的收益。赔偿、协商和排放限制也能改变决策。工具是否有效，要看它能否减少实际伤害或增加实际收益，而不只看收了多少钱。
出处
外部性来自经济学对私人收益与社会收益差异的研究。马歇尔在1890年的《经济学原理》中讨论外部经济，庇古在1920年的《福利经济学》中系统发展了这一思路。科斯在1960年的《社会成本问题》中补充分析产权与协商；污染和传染病防控是经典应用。
换个领域看
公共卫生
接种保护旁人
全球消灭天花的行动，把接种的收益扩展到了接种者之外。世卫组织在1967年启动强化根除计划，结合接种、病例监测和围堵，1980年宣布天花被消灭。疫苗减少了易感者，传播链随之更难延续；无法接种的人也从中受益。组织者因此有理由出钱保护个人。
个人生活
深夜装修的账
深夜装修省下的时间，由邻居用睡眠支付。住户下班后请师傅钻墙，自己能早一天搬进去；隔壁夜班护士却被吵醒，第二天带着疲惫上班。装修报价没有包含这份损失。约定施工时段，让住户把邻居的作息纳入安排，就能减少原先漏算的伤害。
投资
利润里的污染
企业的高利润里，可能藏着由旁人承担的污染成本。一家水泥厂排放粉尘，附近居民花钱清洁、治疗，企业账上却只记录设备和燃料。投资者若把现有利润长期外推，就会漏掉排放标准收紧后增加的除尘支出。便宜的生产方式，有一部分靠居民替企业付账。
遇事时问自己
- 这件事除了买卖双方，还让谁付出了钱、时间、健康或安宁？
- 有哪些人从这件事中受益，却没有向做事的人付费？
- 把旁人的损益计入后，原来的决定还值得做吗？
- 怎样让决策者承担造成的损失，或分享带给旁人的收益？
- 采取收费、补贴或限制后，实际伤害减少了多少，新增收益是否超过执行成本？
边界与误用
外部性要有可追溯的影响，不能把一切让人不满的变化都装进去。竞争者降价让你的店少赚钱，这种单纯经由价格产生的得失，不属于这里讨论的外部性；工厂烟尘伤害居民健康才属于。正外部性也有具体条件：疫苗只有降低感染或传播，才产生保护旁人的这份收益，仅减轻接种者症状并不够。发现外部性后，治理仍要比较收益与代价：进一步减排所避免的损害超过新增成本，就值得继续；新增成本超过避免的损害，就不值得。补贴过高也会鼓励价值很低的投入。
练一练
连锁便利店的数据工程师林珊每天午间在共享云服务器上运行促销分析，给门店带来30元净收益，却让同一服务器上其他商户的订单处理变慢，合计损失50元。这项分析可以取消。云服务商准备每次加收10元拥堵费，但不扩容。林珊只按门店的收益和费用决定是否运行。
加收费用后，哪种判断最站得住？
购买共享服务，确实可能意味着接受一定拥堵。但这不说明新增分析造成的损失已经进入林珊的决策账本。
收费看起来像追回了一部分损失。但钱转给服务商，并没有让其他商户的订单少受延误。
门店愿意付费，容易让人觉得分析仍然划算。但林珊比较的是30元收益和10元收费，没有算入全部50元损失。
付费后门店仍赚20元，林珊会继续运行。10元收费没有让她充分考虑其他商户承担的50元损失。
这项分析让门店获益，却让其他商户承担未获补偿的延误损失。若这些数字涵盖全部相关损益，分析每运行一次就造成20元社会净损失。收费没有改变运行决定，也没有减少延误，因此这次收费尚未纠正漏算。
周航持有一家社区超市的股票。超市对面新开了折扣店，靠集中采购降低进货成本，再把售价调低。居民转去购物，原有超市一年少赚200万元。没有欺诈、违约或其他直接损害。原有超市的经理说，折扣店让同行替它承担了低价成本，应该补偿这200万元。
周航怎样判断经理的说法最站得住？
居民选择更便宜的商品，使原有超市少赚钱。这种经由价格和顾客选择产生的损失，不能直接当成折扣店转嫁给旁人的成本。
加总各方得失，看起来是在认真算社会账。但这一步先把正常竞争中的利润损失当成了应补偿的成本，跳过了性质判断。
同行没有参与交易，也确实少赚了钱，看起来符合旁人受损的描述。但仅由正常价格竞争造成的利润变化，不属于这里需要补回的成本。
一方获利、另一方受损，容易让人怀疑存在成本转嫁。但折扣店是否赚钱，不改变这次损失来自正常价格竞争的事实。
不能只凭有人获利、有人受损，就认定私人账本漏算了旁人的实际成本。这里的得失完全经由价格竞争产生，属于这张卡明确排除的边界。周航应重新评估超市的竞争力，不能把同行补偿当成应收款。
退休教师赵宁的院内有一条破损步道，邻居经过它去公交站能少绕一段路。修复要花500元，赵宁自己少绕路的收益值200元，邻居合计少绕路的收益值900元。这些数字已包含全部相关成本和收益。邻居愿意合计出400元，条件是修好后持续开放；赵宁只按自己的收益和支出决定。
哪种判断最站得住？
让受益邻居承担全部费用，看起来能彻底解决出资问题。但400元已经足以改变赵宁的选择，促成修复不要求邻居付全款。
赵宁获得200元通行收益和400元出资，超过500元费用，因而愿意修复。各方合计净收益是200加900再减500，等于600元。
把出资加进收益，符合赵宁个人账本的算法。但这400元由邻居支付，在合计账本里一收一付，不能再算一次新增收益。
赵宁独自出钱确实不划算。但邻居也有900元收益，只看赵宁的通行收益会漏掉修复给旁人带来的好处。
开放步道给邻居带来的好处，原本没有进入赵宁的收入，所以他会放弃一项合计值得做的修复。邻居出资让他分享这份收益，改变了他的选择。这笔出资是各方之间的转账，修复本身的合计净收益仍是600元。